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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情】黄浦区长彭崧:创新多让市场做

2019/10/10 4:01:31

【政情】黄浦区长彭崧:创新多让市场做

 

实施创新驱动发展战略,政府的一些传统观念和思维定势要转变,一些过去习惯的工作方式方法也要改变。

 

近日,黄浦区区委书记周伟在“深入实施创新驱动发展战略学习讨论会”上,谈了他对“创新”的理解。

  

他说,创新驱动发展中的“创新”不应局限于科技创新,应该是更广范围、更多领域、更多形式的创新。在现代服务业领域,创意、创造、创业和技术创新一样重要。

  

政府在科技创新上要有所为、有所不为,“有所为”要缩小,“有所不为”要扩大。政府“有所为”主要应集中到涉及国家战略的高精尖科技攻关以及基础性科技工程等重点领域,其他领域应该“有所不为”,特别是那些可以市场化、社会化运作的项目应该放给企业和社会去做。

  

同时,他指出抓“创新”的方式方法要改变,创新更多的是市场力量自发的,而我们的思维定势是:凡是重要的事,我们就高度重视,就自觉不自觉地动用行政力量来推动,就会编规划、上项目、出政策、给资金,这样做对创新是不适应的,因为不仅效率低,而且会抑制社会创造活力,抑制企业创新动力,市场力量对创新的推动作用反而减弱了。应该把我们的工作着力点转到营造环境和集聚人才上,进一步激发社会活力和企业动力,这样比抓具体的创新项目意义更大,作用更有效。

 

不能一提创新,就想政府要管什么

 

记者:“新常态下的创新”和以往我们理解的创新有何不同?

  

黄浦区区长彭崧:要先搞清楚两个问题,一是什么是创新,二是政府与创新是什么关系。

  

创新是一个时髦词,大家在很多场合都会说,可到底什么是创新?查字典、翻书籍,你会发现,创新是没有什么标准定义的。通常,我们解释创新,有三个层面的含义——第一是更新,第二是创造新的东西,第三是改变。更新和创造新的东西不光是指物质,也包括生活和服务,改变的范围就更广了。所以,创新是多元的、无处不在的,它可以是由量变引起的质变,也可能是“苹果砸到头上”这种“偶然”。创新也是没有边界的,没有什么事情不可以创新,也没有什么人不可以创新。

 

记者:创新本身应该是没有条条框框束缚的,但政府给人的印象就是管事的,政府与创新之间应该是什么关系呢?

  

彭崧:不能一提创新,就想政府要管什么,而是要想想该“放”什么。我们主张运用“负面清单思维”来推动创新,不设定该做什么,而是约束好不该做什么。在我看来,政府要重点做好两件事,一个是基础研究,另一个是国家战略研究,其余的都应该交给市场来决定。政府千万不能把自己当做创新的主体,创新的真正主体应该是企业、是人。

 

记者:混淆创新主体,是政府推动创新过程中很容易犯的一个毛病。

  

彭崧:我们之前派人去硅谷取经,问人家有什么园区规划、管理机构、扶持政策,人家一问“三没有”,这就让我们意识到,我们问出这些问题,本身就说明我们的创新理念出了问题。

  

还有一个属于我们中国特有的问题,就是在创新的过程中,政府习惯于做评审。评审这个制度其实很不合理,一家企业、一个科技成果,到底有没有潜力,符不符合未来发展方向,完全可以通过市场来甄别,优胜劣汰,不能政府说了算、专家说了算。但现在的很多评审,就是把专家请来,看材料,听介绍,然后便做出判断,程序上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可事实上,评审之后,企业还是该死死,该活活。

 

而且很重要的一点是,用评审手段来扶持企业,再多钱也不够花。马云的阿里巴巴做到今天这个地步不是靠评出来的,马化腾的腾讯能有今天,也不是靠政府力量扶持出来的,相反,都是相对自由生长的结果。觉得政府规划是万能的这种观点,显然已经过时了。所以张江黄浦园区除了跟大张江配套的政策之外,我们很明确,涉及评审制的政策一条都没有,对企业的选择就是跟着市场走。

 

看到问题必须拿出勇气和决心解决

 

记者:发现了误区,也看到了问题,落实到实际中,你们是怎么推进创新的呢?

  

彭崧:黄浦区旗帜高扬地搞创新,有人来问我们,第一个问题就是,你们黄浦准备搞什么创新?第二个问题是,你们准备搞什么产业?这两个问题一听就“不对路”。

  

政府去规定创新的产业,比如这个区域搞光电,那个区域搞汽车,这本身就和创新的原则背道而驰。我们也愈发清晰地认识到,所谓管理模式的创新就是政府要少做,让市场多做,我们不去规定什么行业是我们的方向,也不去制定什么产业规划,而是把这些都交给市场。我们现在实行的门槛制、核准制就是顺着这个思路来的。

  

反过来想想,政府以前扶持得还少吗,但为什么真正的创新产业、项目就是很难出现?而一旦失去了政府扶持,很多企业散的散、倒的倒,原因很简单,因为它们不是在市场的充分竞争中活下来的,没有生命力。所以我们不做应付式的规划,而是从搭建为企业服务的平台开始着手,做好服务就是发挥了我们的优势。

 

记者:为此你们搭建了一个全新的平台,通过整合成立了自主创新办公室,据说动作不小。

  

彭崧:之前,黄浦区内为中小企业服务的职能散落在多个部门,包括发改委、科委、经信委、商务委、文化局、人保局、财政局等,虽然部门之间泾渭分明,明确各自的职能分工,但对中小企业来说,碰到事情不知道该找谁,往往打听来打听去,还是一头雾水。于是,我们就做了这么一个动作,成立一个相对独立的机构,把各个部门涉及中小企业的职能、政策、资金统统归到一起。这不仅是物理层面上的整合,更会产生化学反应。今后,对于企业而言,不管是办理手续、了解政策、申请项目,只要找到北海路8号——黄浦区自主创新工作办公室这个门,就能“一门式”解决,相关审核的事情在这里都能一锤定音。

 

记者:这样做的好处显而易见,但动静很大,风险不小。

  

彭崧:部门调整必然牵涉到动人和动利益,我们甚至还把有些部门整个办公室直接划转,确实有难度,也有风险,还有一个接受度的问题。但不能看到问题当做没看到,所以虽然风险很大,我们还是给自己打气,要拿出解决问题的勇气和决心。黄浦的领导干部们也非常有大局意识,能够跳出部门利益、个人利益来理解改革、支持改革,因为大家的目的是一样的,就是把事做好。

 

要有实实在在的行动指南

 

记者:除了勇气、决心,也需要策略。外界也很好奇,这个自主创新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将怎么切实推动创新?

 

彭崧:办公室成立同时交出了第一个作业,就是黄浦版“创新十条”。研究这十条就会发现,我们是想从政策角度去引导创新,而不是规定创新,这个思路不同以往。以往制定创新政策,想当然的出发点是我们政府要做什么,而这次黄浦版的“创新十条”,除了第一条讲服务体系、第二条讲资金体系、第十条讲环境外,第三到九条,都是在讲政府引导和支持企业做什么。

 

“创新十条”还有一个不同,就是我们对每一条政策深入剖析,细化出了50条实施细则,而每一条细则下面还有更为具体的操作办法。从原则到操作,“创新十条”不是口号式的粗条粗框,而是实实在在的行动指南,每句话都是经过反复斟酌、研究才写上去的,指向的都是一件具体的事,都是可以落地的。

 

记者:这样整体设计下的“创新十条”是个创新之举,但也有人觉得,中心城区搞创新,似乎发挥空间不大。您怎么看?

  

彭崧:以前,我们自己也认为中心城区在自主创新方面折腾不出什么大动静来,但通过这段日子以来的实践探索,我们的观念发生了转变,特别是突破思维定势之后,我们发现,中心城区可以做的事情其实很多。

  

作为中心城区,黄浦要做全产业链肯定是不可能的,我们先要想明白我们自己的优势是什么。金融发达、市场活跃、人才聚集,这是黄浦区自主创新的三块高地,我们就要充分利用这些优势,为有潜力的企业提供好的创新环境。在“创新十条”中,我们明确支持企业兼并扩张,鼓励那些有条件的企业,把握微笑曲线的两端,把企业做大做强。

 

整个黄浦区都是创新园

 

记者:“创新十条”推出的同时,也迎来了张江黄浦园区挂牌,和其他创新园区相比,张江黄浦园有什么特别之处?

  

彭崧:主要有两点。首先,张江黄浦园没有园区范围的概念,就像区委书记周伟强调的那样,我们是“有区无园”,不设园区边界,整个黄浦区就是一个大的创新园。

  

这点我们想得很明白,一设园区就等于把自己的优势给降低了,因为黄浦作为中心城区创新的优势就在于产城高度融合,其他有些区域总是苦于产城融合度不够,如果我们放弃优势,再去划定园区,就是走回头路。就像硅谷也是这样,用不着给园区划个边界,你问硅谷园区到底多大,多少范围,没人说得上来。

 

记者:不给园区设“围墙”,其实是先推倒了固化思维的那些“围墙”。

  

彭崧:不仅要推倒“围墙”,还要打通。这就是第二个特点,我们把两个机构放在一个平台上,张江黄浦园的牌子和黄浦示范创业区的牌子是一起挂出去的,这样一打通,创新的广度和深度就前所未有了。

  

这样做也是为了进一步发挥黄浦优势,这个平台承载的最重要的一个功能就是把金融机构、风险投资与企业、项目对接起来,推动两股力量的结合。金融是我们的优势,也是中小企业创新的动力所在。创新需要资本的介入才能走向市场,政府就是要促进金融机构拓展它的发现功能和支持功能,从而激发中小企业的创新。

 

记者:政府与金融机构合作,一般只限于战略合作,你们的合作有什么突破创新?

  

彭崧:我们第一步是和银行合作,挑选了三家银行——上海农商银行、民生银行和建设银行,已经商谈了大半年时间,包括合作模式、细节等都基本敲定了。和银行沟通的过程中,我们深有感触,银行系统的话语体系和政府部门是不一样的,它们更接近市场,更接近企业,更接近项目,我们就是希望借助金融机构敏锐的嗅觉,发现好的创新项目。而且我们是跟投,银行愿意投钱下去的项目,一定不是随随便便“评审”出来的。

 

不担心乱花钱,担心钱花不掉

 

记者:利用资本的发现优势,跟着市场走,确实让人耳目一新。但同时对政府来说,这样做也有一定风险,比如选的企业出错了,发生了坏账,可能背负的压力比不作为还大。你们有没有给张江黄浦园设定一些考核指标?抑或是设定一些红线?

  

彭崧:创新本身就是要走一条新路,在这条路上一定会出现一些不如期待或不可预见的问题,要允许试错,允许出现适度的坏账,也允许失败,但坚决不允许作假,这是我们的底线。

  

试错最关键的是要规避道德风险,然后在实践中试错,市场可以承受的底线在哪里,我们可以承受的底线在哪里,并不是由政府来规定一个具体数字、制定一个指标,试错空间必须是通过市场试出来的。

 

记者:政府该放的就要放,该交给市场的就交给市场。

  

彭崧:其实,我们现在创新这样一种做法之后,我并不担心他们会乱花钱,反而是担心钱花不出去。因为一定得找到好项目,才能把钱花掉。

  

当然,很多事情还是要在实践中改善和调整,比如,我们现在实行的门槛制,这个门槛太高还是太低,合理不合理,都是要由实践来检验的。我们现在的想法是先把门槛放得低一些,让更多企业能过来试试身手。今后,市场会做出自己的调节。